待月西厢下,迎风户半开
隔墙花影动,疑是玉人来

【平叶】一场雪(短,完)

拣尽寒枝不肯栖:

今年B市天气有点抽风。冬天时向来的大风大雪就不说了,如今这眼看着阳春三月,姑娘们纷纷收了羽绒服,露出脚踝,早晨还天空朗朗一片蓝,到了下午黑云一上来开始下雨,下着下着到了傍晚,竟然猝不及防地开始飘雪。


叶修下午带着博士生做实验刚结束,头昏脑涨地回到办公室就见几位教授贴着窗户看,边看边兴奋地讨论,“下雪了哎!”


见叶修进来,相熟的楚教授把他拉到窗边去,像是显示什么新奇事物似的,“快看啊,下雪了!”


叶修一天下午精神高度集中,稍微有点累,但被她拉过去,却又只是没脾气地笑:“怎么了啊楚大小姐,下个雪而已啊。”


楚教授眉飞色舞,“我家南方哎,今年过年放假放的早,这边几场雪我都没见过,而且这个季节下雪哎!你看树芽都要冒出来了,绿绿嫩嫩,现在又是铺上一片白,天啊,好浪漫!”


在叶修的人生里,几乎就是没有浪漫这个词。因此他很是敷衍地附和两句:“好吧,浪漫浪漫。”他说完,看看楚云秀的5cm露脚背跟鞋,和挽起裤脚的牛仔裤,又道,“我看你浪漫之前,要不要先考虑你穿这一身怎么回家?你早晨穿什么来的,好像是个短外套来着,是不是?”他边说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,揉了两下太阳穴。


楚教授听了就对着他翻了个白眼,“切,一点浪漫细胞也没有,和你讲这些真是对牛弹琴。你还说我,你晚上怎么回去?那个谁不是出差了吗?”她说到这,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嘿嘿两声,“还不是和我一样要自己打车回去。”


她说话的时候叶修手机正跳出来孙哲平的消息,他解锁手机,看到很简短的两句话,“我回来了。”和“天冷,下班等我开车接。”


看到消息时候好像他自己也没察觉,微微笑了一下,回道:“好。”


再有一个小时他们就下班,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,叶修看着楚教授那个短外套,叹了口气,把自己的浅棕色的毛呢大衣递过去,“穿我这个吧,你穿的那点衣服,别再感冒了。”顿了顿又道,“他来接我,我们直接把你送回去吧?也省得麻烦。”


楚教授听到前一句还想说,“几步路也冷不到,我出门就打车,你别冷到”,可听到后半句,又哀怨且怒气冲冲一把把叶修衣服抢过来,“气人啊,有男朋友很了不起啊是不是,下雪天独自回家已经很惨了,你还要我去当电灯泡!今晚,我楚云秀最闪亮是不是!”


叶修说话时背靠着办公室门框,听完这话噗嗤一乐,“哟?我看你现在越来越有自觉了?所以你到底坐不坐我的顺风车?”


什么顺风车,其实根本两个方向,一点都不顺,可他们两个实在已经是多年好友,因此也并不太在乎这些。


楚云秀一边套叶修的外套,一边哆哆嗦嗦,“坐,干嘛不坐!我今晚就要让你俩看看谁是夜空中最亮的星!”


叶修刚要再说话,听到身后有声音传过来,也是带着笑的,“我就说怎么等了半天还不下楼,原来你又在这气人。”他还没回头,就被一双手拉到怀里,身后的人就着搂着他肩膀的姿势,拍拍他的肩,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。


叶修便没有回头,顺势往后靠了靠,做出一副委屈样子:“谁气人?我可没气人,她自己说她是电灯泡,是夜空中最亮的星,这可不是我说的。”


孙哲平笑着又拍拍他肩膀,之后才打招呼道:“楚大小姐好啊,好久不见。”


楚云秀:“好久不见个鬼啊,明明前阵子才见到,本来还想着你出差我就不用被虐狗,我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赶着这时候回来。”


三人边说话边往外走,叶修还嫌不够似的,说:“那你也去找男朋友啊,整天说我虐狗,我们三个认识十几年,你还没找到应对办法?”


楚云秀答:“认识十几年,虐我十几年,你俩可以可以。”说完又叹气,“找男朋友难啊,咱俩认识这十几年里,我一直在努力找男朋友,不过能超越大孙这种五好男友的,我到现在是真没见过第二个。”说到这,拍拍叶修肩膀,“咱俩十几年姐妹,我替你开心。”


叶修听完十分坦诚地道:“那你这话说得对,我们大孙是不错。”


孙哲平哈哈一笑,纠正道:“不是不错,是非常好。”


叶修接着十分语重心长道:“不过啊,我劝你要是真想找,还是要适当放低一下标准,我家大孙这样好的,再没第二个了。”


孙哲平紧接着说:“你说的有道理老婆。”


楚云秀怒:“你俩唱双簧呢?死不死啊你俩!还有外人在呢,注意一点ok?”


叶修坐了副驾,转头问开车的孙哲平:“她算外人?”


孙哲平一脸严肃道:“当然不算。”


叶修转头冲着后面的楚云秀笑:“哎,那就不用在你面前注意,哈哈。”


楚云秀:“我下车了哦!跳车!人命关天!”


 


把楚云秀送回去,他们两个开车往家走,雪天路滑,又是堵车,好半天也走不动几米,趁着这会儿两人就聊天,叶修问他:“怎么航班提前了,不是说今天工作会很晚,明天才回来吗?”


孙哲平手还搭在方向盘上,转头看向他,答:“今天很顺利,合同谈完,我见朋友圈发的都是家里下雪了,就想回来找你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,“又怕你穿的少,想接你回家。”


叶修听了,忍不住笑,又要埋怨他,“幼不幼稚啊,我们这都多大了,还搞小孩子那套。”一边说,一边将手搭在孙哲平一侧脸颊,贴过去亲他。


两人接了个很温情的吻,因为前车动了,他们便分开,跟着前面的车慢慢往前走。


叶修问:“你没吃饭是不是?晚上想吃什么?”


“家里还有什么?”


“我早晨喝了蔬菜鸡茸粥,昨晚煮了黑椒牛腩粒,还剩一点点。不过你出差一周回来,总不好让你吃剩饭。冰箱里好像也没什么。”叶修思考一下,说,“先去超市买点菜。”


“那就回家煮个火锅吧,现在这个时辰再折腾到家,做菜又要很久。”


这会儿路灯早就开起来了,雪下得雾蒙蒙,孙哲平说完这话,看了一眼叶修,见叶修也正在看他,两人相视一笑。


叶修问:“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?”


孙哲平握了一下他的手,眉眼都是温存,答:“有的。”


 


那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了。彼时叶修和孙哲平还在读大三,两人考上学校的项目,一同去国外的学校交流读书。


读书的地方是个滨海城市,多风多雨,海鸥在窗前路边振翅飞过,行人来往。他们九月份开学,圣诞节在附近国家转了一圈,再开学不久就是春节。


这边虽然没有春节,但留学生早早就开始组织活动,从三十开始连着四天,无非也就是包饺子,ktv,办一台晚会这样子,有一点小小的彩头,不过其实大家在一起也就是图个热闹开心。


那时候他们两个还没确定关系,感情处于直男友谊试探期,一间公寓五个人,他们两个住隔壁,每天一起上上课,做做实验,打打游戏什么的。


知道学联有活动的时候他们正在自己房间里开黑打游戏,这边房间隔音不好,叶修听着隔壁孙哲平游戏打到激动地方挺大声音从隔壁传过来,“老叶你去不去春节活动啊?”才觉着耳麦里又传来个重声。


他无奈地把耳麦声音调低,才答:“我都行,你呢?”


孙哲平没答话,这局游戏打完,过来咣咣敲叶修的门,叶修喊一声进来,这人就自觉开门走过来,说:“那去看看吧,凑个热闹,有意思就多玩一会儿,没意思咱俩就回来打游戏。”


这事就这么定下。


可没成想,春节前一晚叶修房间暖气开的太足,竟然感冒了,第二天上课时候就头疼脑热流鼻涕。


孙哲平从来不啰嗦,那天是出了奇地念叨叶修一早晨,说到最后,用“我都服了你了,这也能感冒,身体那么不好,平时让你跟我去健身房,你就懒。”结了尾。见叶修一脸困倦,又担心:“要不要去医院啊?”


叶修趴在桌子上答:“感冒还不是七天就好了,去了医生也是让我多喝热水。再说了,等这边预约到,我都好了。”


坚持两小时,叶修实在难受,就翘了课回去睡觉,中午被孙哲平叫起来喝了海鲜粥又吃了暖胃的菜,不管不顾地又回房睡了一下午,五点才醒。睡醒了觉着精神好些,就摸过来手机给孙哲平打电话。


孙哲平秒接,“喂?睡醒了?”


叶修问:“你在哪?下课没有?”


孙哲平敲了敲墙,答:“……我在你隔壁啊!你现在挂了电话大声点讲话我就能听到了。”


叶修噗嗤一乐,翻了个身,答:“我不,我懒,发出那么大声音很累。”


孙哲平听完也笑,“我真是服了。”


叶修:“走啊,活动是不是要开始了?好像说五点半入场?”


孙哲平犹豫了一下,才说:“不然不去了吧,我们去中餐厅订桌年夜饭好了,你不是不舒服。”


“喂,不要这么惨吧,大过年的也不一定有位置。再说了……”叶修想了想,把后半句你不是想去活动看看么又给吞回去。


“嗯?再说什么?”


“怎么那么啰嗦,到底去不去?”


“去去去,你是老大你说了算。”孙哲平笑着答,说完挂了电话,敲叶修的墙,吼道,“所以起床了啊老大!起来嗨!”


叶修听了一边笑一边也吼:“神经病啊你!”


两人收拾好了去学校,这边靠近北极圈,天黑的很早,五点多天已经黑透了,下了微微一点小雨——这边下雨是常事,他们踩着潮湿的路灯的影子到了学校举办活动的场地,跟着一起包饺子抽奖做游戏,都是图个热闹。


玩了一圈,孙哲平和叶修等到了自己包的饺子出锅,尝了两个。这边有餐券提供免费晚餐,但排队又很久,孙哲平不愿意让叶修排队,又见叶修不是很有精神,就提议回去。


从楼里出来,就见雨越来越大,而且竟然淅淅沥沥已经夹了雪。这边的天气向来奇葩,也是前阵子已经很暖,一晚下着下着雨却忽然有了雪。孙哲平这人你让他提前看天气预报带伞他是做不到的,叶修更是,因此两人在门口面面相觑两秒,一起冲出去。


他们学校从中世纪末期起源,十分古老,地面上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子路,沾了雨水分外的滑,再加上叶修那点头晕,跑着跑着竟然一个趔趄。


孙哲平脑子都没反应过来,身体先动了,一把将人拉到怀里来,叶修一下撞上他肩膀。他鼻梁被撞的有点痛,可贴近了,他又听到孙哲平几乎要飞出来的心跳声,那点心跳声像是共振,像是传染,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跳了起来。


那一会儿,街上已经没有人,唯有路灯孤单单亮着,被雨雪染成带些光晕的暖色。


也没有声音。


那是很寂静,很寂静的一个夜。


他们两个抱在一起,只听雨雪簌簌落。大约是五秒,大家就那么抱着,谁也没说话。


最后是孙哲平先叹了口气,拍拍叶修肩膀将人松开,又转过身去背对他,微微弯下身,说:“上来吧。”


叶修完全没反应过来,愣愣问:“什么?”


“我背你啊蠢蛋。”


叶修有点不好意思,他觉着他能坚持回去,感冒这点小病,总不至于就走不动路,一个男孩子总不至于就那么身娇体弱了。可是听了孙哲平这句话,他觉着自己想要往前的步子像是生了根一样,站在原地挪不动,身体又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,控制不住地发软。


他犹豫了一会儿,孙哲平却有点不耐烦了,回头看他一眼,直接管也不管把他捞到背上来。


叶修身体忽然就腾空了,吓得他赶紧抱住孙哲平颈项,牢牢贴在背着他的人身上,气呼呼道:“喂!你背之前好歹通知我一下!”


孙哲平答:“通知你什么,等着你同意,大雪天的,陪你在这磨蹭?”他说的话不大好听,声音里却带着笑意。


叶修向来很少在说话上落下风,被说了一句,有点不甘心,因此心里想反驳一句,可听到孙哲平话音里的笑,又止不住有点甜蜜。


孙哲平见他不说话,又轻声道: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,你看整条路上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你生病了,让我背一背,不丢脸的。”


叶修将抱着人的手臂收回来一点,这才抬眼望,很奇怪,他往前看,第一眼抬头看不见街上任何事物,看不到车,看不到灯火,他只看到雪花大片大片落在孙哲平的头发上。这个季节的雪花是落不住的,他看着那片雪花沾在发梢,来不及拂,就会凝结成湿润的水珠,一片又一片,约莫三五秒,有很多雪花化掉,又有很多新的雪花落住,终于,孙哲平头发上浅浅一层白。


叶修想为他拂掉,手伸了一半又顿住,最后,他轻轻向着孙哲平的背贴了帖,将人重新抱住。


他下巴抵住孙哲平的肩膀,望向远处,望向这异国他乡的天地间,见雪花已经下成了未若柳絮因风起。


那是他人生里,第一次有过模糊的,浪漫的感觉。可他也不知道这个就叫做浪漫。


他趴在孙哲平背上,像是怕打破这个夜晚的寂静一样,小声问:“我们还没有吃饭,今年大年夜,你想吃什么?”


“家里还有什么?”


“我们早晨吃的海鲜粥,中午你不是炒了菜,可是大年夜,总不好吃剩饭。”叶修想了想,说,“先去超市买点菜。”


“那就回家煮个火锅吧,现在这个时辰再折腾到家,做菜又要很久。”


End


是很好的雪,是很好的你


希望你们夸我这个甜文写手哈哈哈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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